地下8英里「去地下」

2019-09-09 12:40: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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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地下8英里「去地下」

不止是地下8英里,整个中国说唱文化都在经历同样的问题。从边缘到主流、从小众到大众的过程中,阵痛不可避免。面对这些问题,说唱圈的一部分去掉了“地下”,一部分去到了“地下”。

作者|刘丹

编辑|申学舟

在网上搜索“西安地下说唱”时,多数文章都提到了“光圈CLUB”——中国最大规模的freestylebattle(即兴说唱比赛)地下8英里就诞生在这里。但如今,由于消防、报批等方面存在隐患,“老光圈”已经不太承办演出了。

“新光圈”位于“大华·1935”园区,晚上我过去的时候路上只有三两个行人。顺着一辆重型摩托车驰过的方向,我找到了“新光圈”的入口——那辆摩托车停在距离门口50米开外的地方,前面正在施工,路被挖断了。

直到推门进入现场我才发现,这里与我想象中的“地下说唱”迥然不同:台上DJ正在播放吴亦凡的《大碗宽面》,一群年轻人随着旋律摆动身体。表演过程中,有位rapper在一首歌的结尾收敛了自己表演时“凶狠”的状态,亲切地招呼观众关照自己的电子烟生意,还给大家发放了朋友纹身店的优惠券。

这是8月14日的晚上,“新光圈”正在进行一场名为“夜间飞行”的说唱表演。中途有人陆续离场,坐在门外的吧台开始讨论两天后派克特的专场。派克特是西安说唱团体NOUS的创始人,曾蝉联两届IRONMIC(钢铁麦克,即兴说唱比赛)全国总冠军。但对于我这种“圈外人”而言,他更出名的身份是2018年《中国新说唱》9强中的“西安之子”。

“看派克特你得早点来排队,否则挤不到前排去。”工作人员提醒一个男孩。正说着,男孩接到了朋友的微信,马上招呼身边的人回到现场,“‘僵尸’开始表演了,赶紧进去吧!”——“僵尸”叫姜云升,2018年也参加了《中国新说唱》。

但事实上,在以《中国新说唱》为代表的说唱综艺出现之前,rapper们更多地是通过各种freestylebattle在圈内占据一席之地。比如,早在2017年姜云升就获得了昆明赛区地下8英里的冠军,这让他获得了“地下”说唱圈的认可。

地下8英里主理人、顽态地尚文化传播公司CEO夜楠向我转述了说唱综艺热播之后某资方对他说过的话,解释节目和地下说唱比赛的不同定位:“《中国有嘻哈》是中国说唱的正面,地下8英里是中国说唱的反面。”

随着“正面”与“反面”的边界被流量冲淡,地下8英里开始接受来自“地上”的审视:freestylebattle中的攻击性表达是一种冒犯,不可控的内容又引发一系列监管问题,过去一年里,地下8英里在北京、成都和重庆的比赛先后被取消;在商业层面,擅长freestyle技能而没有作品的比赛胜利者,虽然有了成名的通道,但却很难在商业世界实现价值变现。

不止是地下8英里,整个中国说唱文化都在经历同样的问题。从边缘到主流、从小众到大众的过程中,阵痛不可避免。

面对这些问题,说唱圈的一部分去掉了“地下”,一部分去到了“地下”。2019-2020赛季,地下8英里改名为“8英里”,取消freestylebattle改为作品赛。而地下8英里的首届举办者聂磊则在2017年后退出了地下8英里的运作。

派克特专场的同一天,在德福巷的迷蝶酒吧有一场“西安地下说唱”。这是聂磊组织的活动,没有线上售票渠道,如果不是顺着地下8英里的官方微博找到了聂磊的个人账号,我不会发现它的存在。

相比于德福巷其他沿街揽客的酒吧,迷蝶门脸小,灯光暗,门口支了张折叠桌,桌上放着一叠待售的周边T恤和两张付款二维码。扫码付10元钱,顺着迷蝶的楼梯走到地下室,就进入了另一个地下说唱世界。

“你们是不是好久没听地下battle了?”开赛前,MC大鼻喊道。台下爆发出欢呼声。“第七届地下8英里……”

“啥8英里呀!”聂磊纠正:“第七届地下说唱UNDERGROUND,现在开始!”

01|盛会

2017年地下8英里西安站后台,北京老牌说唱团体龙门阵成员张楠给即将登场的选手们说了两句话。他先用双手比了个开枪的动作,然后说:“地下8英里是一个手势,咱们要瞄准。瞄准什么大家应该都知道吧!”

这一年,地下8英里的盛况让这位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接触hiphop的老炮都不得不用“可怕”两个字来形容。“我在网上一直关注着8英里,没来过现场。今天下午一看预售,太可怕了,人已经都满了,很多人都买不着票。”

伴随着张楠的弹舌,后台所有人举起手,朝上方“开枪”。狙击目标在2017年这个节点上不言而喻——大概所有地下rapper都不会想到,说唱走到“地上”,不是因为地下8英里或者IRONMIC,也不是因为某位划时代说唱天才的走红,而是靠着归国韩团偶像吴亦凡在《中国有嘻哈》中不断重复的一句,"你有freestyle吗?”

夜楠也没想过2017年的地下8英里竟然会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。哪怕标榜“地下”,用“一片净土”这个年度主题与节目所定义的“中国有嘻哈”划清界限,流量仍把地下8英里卷到了一个更为“地上”的位置。这一年,在节目热度的助推下,地下8英里在全国34个城市设置了分赛区,其中西安站来了600多人,总决赛吸引了2000多人到场。

聂磊在总决赛现场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征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,突然觉得“地下8英里已经到了顶峰,不好再往上走了。”

最初聂磊自己筹办的地下8英里就是西安地下说唱圈的小聚会,门票10元,时间和地点随机。从2012年-2014年,聂磊至少办了30多场比赛,多则每周一场,少则两个月三场,西安地下说唱圈的气氛就在一轮又一轮的freestylebattle中被带了起来:“孩子们用10块钱来认识更多朋友,树立了一定的信心,接下来就会带出各种专场演出,这是个良性的循环。”

2014年,地下8英里的影响力逐渐扩散到西安之外,陆续有其他城市的说唱爱好者和场地方来打听,“什么时候我们这也能办一场?”这时夜楠的创业公司“顽态地尚”已经步入正轨,有余力从公司层面参与地下8英里的运作。一番商量后,聂磊加入顽态,地下8英里在2014年开放了全国范围内的举办授权。

配合着地下8英里全国赛开启,顽态地尚推出“熊计划”,做了系列说唱视频节目,以及各种涂鸦、滑板比赛,夜楠解释做“熊计划”的原因是“那时候单纯做说唱在商业上是没有人去买单的。”

在夜楠的计划里,哪怕没有系列说唱综艺,中国说唱音乐也将在2020年走到一个成熟稳定的阶段,地下8英里也将在这一年到达顶峰。

“我们本来计划2020年直接做到顶,每一场可能有两三千人,然后总决赛在体育馆,全世界的选手都会参与。主题就叫‘实至名归’,或者‘落叶归根’,我们要请来Eminem,因为我们最初对说唱的感动就是来自他和他演的《8英里》。他作为一个白人,可以在当初黑人主导的说唱音乐里有一席之地,那么黄种人一样可以。我希望他能在中国的土地上向全世界说:IwantmoreChinesehiphopmusic!”

夜楠设想的“说唱元年”由音乐而非综艺逻辑推动。靠作品走到“地上”的rapper或许没有那么多的粉丝,也赚不到那么多钱,但他们可以以一种摇滚明星的状态生活,而不是以艺人的身份营业。玩音乐、发专辑、跑巡演,粉丝最多三五万,但围绕在身边的所有人都只为音乐而来。

为了迎接2020年的“实至名归”,地下8英里原本计划用3年的时间净化freestyle中不符合中国语境的“负面”内容,逐渐转向作品赛。但在《中国有嘻哈》过后,他们决定加速行动。

从2017年地下8英里引入直播开始,负责赛事统筹的李潇潇会在赛前提醒选手注意freestyle的内容,弱化粗口等攻击性内容,“我们不会改变作品本身想要传达的东西,但会提醒选手有些内容是不能乱来的。”

2018-2019赛季的地下8英里已经加入了作品赛。预感到“事情应该要往下掉”后,聂磊劝夜楠,“一定要把作品赛加上,2018年作品赛和freestylebattle一半一半,到2019年的时候,作品赛变成80%或90%,freestylebattle只占其中的一个表演环节。”

但最开始,夜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急迫性。2018年,随着北京、呼和浩特等城市的比赛被叫停,他终于直面这个事实:节目把说唱推到了一个几年后才应该存在的位置上,“信用卡被透支了。原本是2020年的钱,结果在2017年就被花光了,那2020年怎么办?”

这一年,以PGONE事件为节点,地下8英里受阻、部分说唱演出被取消,包括网络音乐平台加大了歌词审核力度等事情集中发生。

PGONE通过《中国有嘻哈》受到大众关注后,早年他参加地下8英里与小青龙battle的片段被翻了出来。那时他对死者的调侃是现场的爆点,但在大众的重新评价中,这段freestyle引发了网友的声讨。

“如果PGONE只有5万粉丝,那他可以去选择任何东西,他为人如何只有身边的人会去评判。但是他的人气一旦上升到《中国有嘻哈》之后那个维度,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”

夜楠打了一个比方,“你非得让一个8岁的小孩去做成年人的工作,他也可以做出个样子,但他不成熟的问题就直接就暴露了,这种不成熟对这个小孩是致命的。”

这番话说完,他马上补充了一句,“我觉得他本身是有问题的,很大的问题。”

02|异类

夜楠打开一本2010年的公司宣传册放在我面前,指给我看公司最初7位成员的合影,大家都穿着黑西装和白衬衫。我觉得他们不像rapper,像保险推销员。

“那也是帅气的、有范儿的保险推销员。”夜楠跟我说,“我能看出来这些人是不一样的”。

他总能一眼发现玩说唱的人。2003年第一次和秦艺、李潇潇这些“网友”见面时,夜楠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能看出来谁是自己人。他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,之前在51555论坛(www.51555.net,嘻哈之城)上发了篇帖子,吆喝西安喜欢说唱的人见面。六七个小孩聚在一起聊了两回,聊出了西安最早的说唱团体“乱战门”。

这些老师家长眼中的“不良少年”在乱战门找到了同类。上初中的时候,夜楠不想成为“学习机器”,于是开始和老师家长对着干。夜楠记得自己买的第一盒说唱磁带封面很酷,在各种流行歌磁带中是一个异类。第一次听说唱,他觉得“节奏特别地到位,和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流行歌是完全不同的情绪。”

秦艺刚接触说唱的时候处在一个更“边缘”的位置——他因为拒绝服从学校的着装要求被开除。待在家里的时候,他听到了宋岳庭那首《Life'sastruggle》,“直接唱到了我的心里。”

现在回过头来看,夜楠明白了,组建乱战门不仅是“异类”抱团,也是在建立hiphop文化强调的“hood”,这个词可以理解为一种“街区”,“大家得聚在一起才行,说唱不是自己一个人闷头就能干成的事情。”

乱战门这个“街区”向所有人开放。2006年,秦艺在百汇市场开了“乱战门服装店”,每天在门口和人battle。越来越多喜欢说唱的年轻人知道了这个据点,于是夜楠他们又创立“乱战family”不断纳新。顶峰时期,乱战门加上乱战family成员一共有80多人。

就在乱战门最辉煌的时候,成员们迎来了毕业季。

2010年,在试过各种用音乐赚钱的方法后,夜楠、秦艺等7人一起成立了顽态地尚文化传播公司,主要业务是公关和活动策划,“我们要开公司名正言顺地赚钱,而不是作为rapper或者是艺术家去赚钱。”

夜楠告诉乱战门年龄最小的成员派克特:“你继续去做说唱,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。”

于是,派克特带着手腕上的乱战门logo文身出征2010年IRONMIC,直接杀入了全国四强。2011年,IRONMIC迎来了举办至今唯一一场“同城德比”,主角是西安人派克特和丁飞,两人身后的厂牌NOUS和红花会将成为日后西安说唱的两大支柱。这场比赛以派克特的胜利结束,丁飞回到西安后,参与了第一届地下8英里的筹备。

2012年的时候,聂磊受到《8英里》的启发,决定办一个西安本地的freestylebattle比赛。

他在1994年就通过打口磁带知道了美国说唱团体柏树山(CypressHills),从此喜欢上了hiphop。那时是摇滚乐的天下,西安还没有人会说唱。2001年,一场24小时露天摇滚音乐节在西安寒窑举办,汇集了20多支本地乐队。聂磊也想凑个热闹,于是和组织者李群涛打了个招呼,撺掇了几个跳街舞的朋友上台表演说唱,台下发出嘘声。

“玩摇滚的看不上玩朋克的,玩朋克的觉得自己很嚣张,玩说唱的太小众了,谁也不敢惹。”

聂磊在2000年开的那家hiphop服装店算是早期西安说唱圈最稳固的据点。秦艺刚被学校开除后曾在店里帮工,在店里开始系统地听说唱、练freestyle。闲下来的时候,聂磊还拎着音箱带秦艺去临近的店铺和人家battle。

根据夜楠的说法,聂磊是个典型的西安人,地下8英里就得是他这样的人才办得起来。那时候顽态地尚刚起步,夜楠他们的时间都耗在了工作上。“大家都想办(地下8英里)这个事,他就说,‘那就干,我来干’。他也有这个资历,所以就号召了这个事。”

“如果我们公司办的话可能就适得其反了,我们会带着专业进去。但是那个时候恰恰不需要专业,就需要纯粹。”

现在看来,第一届地下8英里各个环节都很粗糙,但夜楠觉得,这也许就是“地下”说唱的初心:“不用宣传的套路,也不用什么流程,回归最感性的那一面,做一个简单的事。”

聂磊倒没想得那么复杂,他说自己就是“爱热闹”,“西安没有这样的比赛,再加上大家都喜欢热闹,所以我就把担子一挑,把这个事做了。”话虽如此,当年聂磊站在光圈CLUB布置简陋的舞台上的时候,多少带着些使命感。他跟现场100多个观众说,要把地下8英里做成全国赛,“所有的参赛选手都会来西安参加总决赛。”

这种办“全国赛”的情结有点像西安摇滚乐的“回归”路径,“当年西北五省喜欢玩摇滚的人都会就读于西安的各种大学,或者在西安待上几年。等到他们有一点点影响力的时候,就会去到北京,因为他们觉得北京会更好,结果呆上两年又回到西安。”

聂磊觉得这和地域文化有关。西安话多重音,很多字是四声调,这里的人性格自我、刚烈,很难割舍对西安的感情。种种特点概括起来就是一个“涨(zháng)”字。

2016年,乱战门做了一个回归专场,主题就叫“涨”。

地下8英里让越来越多人进入了地下说唱的圈子,不同于早期乱战门需要“抱团取暖”的环境,人一多,分化和矛盾随之而来。夜楠他们觉得有必要告诉圈子内外,“西安说唱到底是什么”。

专场那天,顽态地尚在现场放了一个十几米长的喷绘墙,展示从2003年到2016年西安街头文化发展的时间轴。包括NOUS、红花会,几乎整个西安说唱圈的人都来了。这种“盛会”,直到2017年《中国有嘻哈》热播后才在地下8英里的全国总决赛现场重现。

李潇潇负责专场的场地对接。他在2007年毕业后为了工作淡出乱战门的活动,又为了地下8英里在2015年底加入顽态地尚,“我们这一代没有什么好的机会,所以我们想帮助真正喜欢说唱的年轻人。”

乱战门时期,夜楠他们一直有“市中心”的情结。当年他们在时代金花广场freestyle的时候被保安赶走过;还有一次因为被DJ骗了演出费只能在钟鼓楼广场露宿。

乱战门成立13年后,成员们终于名正言顺地“站在市中心说唱”。

回归专场开在市中心的王府井广场,主题“涨”是乱战门对西安说唱的理解,“这个字包含四个意思,骄傲、嚣张、自信、牛逼。”

03|去地下

顽态地尚的门口有一堵古香古色的装饰墙,墙里嵌着两扇黑漆木门,门上挂着匾额,上书四个大字:年轻有为。转过装饰墙,穿过飘荡着英文说唱歌曲的办公区,我来到夜楠的办公室。

“我们的心态就是说唱这个东西一定要中国化。”夜楠盘腿坐在沙发上,他说的这句话或许也能解释顽态地尚这种“混搭”风格。今年3月18日,他在这个沙发上录制了宣布2018-2019赛季被全线叫停的视频。

“Yowussupeverybody,it'stheboyH夜楠。”夜楠说话的时候语句流畅,配合着手势动作,整个人带着节奏感,他的开场和接下来的内容形成反差,“今天我代表8英里组委会,向所有关注比赛的兄弟姐妹们抱歉地通知:8英里RAPBATTLEGAME2018-2019赛季根深蒂固,全线被叫停。”

说到“全线被叫停”的时候,夜楠停顿了一下。这段话整个团队酝酿了3天,修改了4稿,要降低敏感度,也要表明态度,最终大家觉得比道歉更重要的是传达“我们到底是谁”,“8英里有足够的信心、动力和决心应对这次困难。毕竟,中文说唱20年,有哪一年是容易的。”

从去年北京站被叫停到夜楠正式宣布停赛隔了3个多月时间。这期间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相关部门的态度和建议,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。一位领导曾跟李潇潇说:你们做的这个事,现阶段属于墙里开花墙外香,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得到咱们国家多方面的认可。

李潇潇挺理解这番话,他刚开始接触freestylebattle时就觉得其中有“不好”的东西,“比如侮辱性词语、性别歧视,还有一些政治话题”。玩说唱10多年来,他不文身,也没在freestyle中说过脏话,被圈子里的人调侃是“正能量代表”。

他一直担心freestyle中“不好”的东西会随着赛事曝光度的提高被放大,甚至“失控”:2017年曾有两位选手在battle中提到了政治人物,还同步直播了出去。李潇潇在选手下台后赶紧警告他们,“再出现这样的词你就直接下场。”

秦艺告诉我,团队曾想过各种办法保留freestylebattle:在北京站之后的场次中,他们去掉了“地下”,用“8英里”的名字报批;他们还想过把场地定在酒店宴会厅,以8英里衍生品售卖为主,引入freestylebattle作为答谢消费者的表演。

“我们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更好的方式,让它既在中国核心价值观之下,又能表达freestylebattle想表达的东西。”秦艺说。

一定程度上,地下8英里遇到的困难就是夜楠一直在思考的,“说唱要中国化”这件事。黑人说唱文化诞生于种族隔离和阶级壁垒构筑的街头,但夜楠觉得,说唱落地中国不会“水土不服”,“即便在美国,说唱也会有不同形式。”

2018年,地下8英里设立了钓鱼岛赛区,团队花大价钱租了一艘渔船,载着100多个说唱爱好者驶向钓鱼岛,“毕竟你那么小的时候戴着红领巾宣誓成为一个少先队员,确实会有用说唱这种形式为国家发声的情感在里面。”

受限于渔船条件,场地布置一切从简。夜楠有点恍惚。现场没有舞台,他看着观众坐在地上,rapper们站着表演,有点像乱战门最早在街头freestyle的场景。比赛结束,大家聚集在甲板上,选手们又开始freestyle,气氛被推至高点,灯光照亮了船顶的五星红旗。

但甲板上的freestyle最终没有留下公开的视频资料。夜楠说,因为有些内容比较“偏激”,“他们在表达爱国的情感之外,还会抨击一些社会现象和国际时事,站在我们官方的立场来看,在地下8英里讨论这些内容是不合适的。”

这同样说明地下8英里从freestylebattle转向作品赛的必然性,freestyle是“偏激”的、“失控”的,而作品赛则指向长远的商业价值:“从整个行业角度的来看,rapper数量激增,广告、商演机会都越来越多了,但实际上真正能传唱的音乐没有几首。作品是中国说唱最需要的东西。”

今年8英里增加了beatmaker赛道,同时推出了“8英里”APP为rapper和beatmaker提供交流和创作的据点。李潇潇觉得,现在的8英里是在用“地上”的视角去看“地下”,“我不认为我们永远会在地下,但是我们也不会把全部身子从地下拔出来,我们希望能够在这个国家稳固地发展下去。”

大多数人都能接受8英里的改变。2017年李潇潇和选手提前沟通歌词内容的时候,还常听到不理解的声音:“咱们不就是地下吗?咱们不是要保持真实吗?”现在李潇潇已经不需要过多解释,选手会主动问他,“咱们这次是不是还是按以前的规矩来?”

但也有人觉得,hiphop精神就在于自由,freestyle的“free”更是地下说唱的内核所在。

地下8英里最初的发起人聂磊就在2017年总决赛结束后退出了顽态地尚。他曾对夜楠说:“地下的东西最好永远留在地下,你就不要想着办法把它提上去。”

他把自己的个人微博账号改名为“西安地下说唱”,不定期发布比赛信息,唯一的规则就是参赛选手1v1freestylebattle,“说唱本身就是来自一个街头的东西,你干嘛要给街头的东西树立标准?”

迷蝶酒吧“西安地下说唱”决赛的伴奏是《8英里》主题曲《LoseYourself》。旋律刚一响起来,现场观众就开始欢呼。名叫KYD的00后战胜了对手“甜瓜”,赢得最终的胜利。

KYD告诉我,他还在练习freestyle的阶段,目前没有成熟的作品。地下8英里是他的一个梦想,今年地下8英里改为作品赛后,他暂时没办法参加,“我只想登上舞台,就和你一样,你也有你的梦想。只是当梦成了现实,或者梦醒来了,两种情况我应该都会哭。”

这场比赛没有奖金,KYD专门从临潼搭公交车来参加比赛,为的是“一份来自地下的荣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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